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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羅宣:要做一個對社會有用和有益的人——回憶恩師馮承柏先生



    2020723日,是恩師馮承柏先生87歲冥誕。在中美關系因美方挑釁而日趨緊張惡化之際,對先生的思念較之以往更加強烈。

      馮承柏先生出身書香門第,自幼浸潤于南開大學愛國主義教育環境之中。其父馮文潛老先生早年與周恩來總理在南開同班,后赴美國芝加哥大學、德國柏林大學求學多年,精通英、法、德語,在哲學、美學、史學等領域造詣深厚。1928年回國,入職南開大學,先后任哲學教授、歷史系主任、哲學系代主任、文學院院長。1952年院系調整后,任南開大學圖書館館長兼天津歷史博物館館長。1963年,在任上去世。受南開濃郁的愛國主義教育熏陶,馮文潛老先生游走于中西之間,苦苦尋覓民族獨立與解放之道。歷經時代風雨的洗禮,通過反復推陳比較,馮文潛先生深刻認識到中國共產黨是中華民族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領路人。他在入黨申請書中發自肺腑地表示:百余年來中國人包括多少像我這樣的知識份子夢寐以求的是什么?民族的獨立,國家的富強;不要的是什么?不當俎上肉,不當亡國奴。百余年來多少志士仁人前仆后繼,夢寐求之,求之不可得,忽然得之于頃刻之間。這個奇跡的完成者不是別人,恰恰是無產階級的人們――中國共產黨。馮承柏先生的母親黃扶先女士家學淵源深厚,其三兄是著名教育家、圖書館學家黃鈺生。與馮文潛先生一樣,黃女士早年積極投身南開教育之中,在20世紀30年代參與創建了南開大學幼兒園和南開大學附屬小學。退休后,黃女士熱心社會公益事業,在南開大學衛生室義務工作6年,并長期義務做街道工作,在鄰里中威望極高,先后任南開區政協委員、區婦聯委員。

    受大變革時代的洗禮與家庭環境的熏陶,馮承柏先生在青少年時期就成長為一位堅定的馬克思主義者。在其自傳中,他這樣寫到:“50年代初這個階段,我最大的變化是從一個懵懵懂懂的普通中學生成為信奉馬克思主義的自覺戰士。對于這個變化我至今不悔。我始終認為馬克思主義是西方眾多理論中最值得認真學習的理論,也是最有利于中國走向富強的指導思想。我這個轉變,包括組織上和思想上兩個方面。在組織方面:我于19494月參加了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地下外圍組織“民主青年同盟”,當年8月由“民青”轉為新民主主義青年團員、19501219日參加了中國共產黨,翌年619日,轉為正式黨員?!?/span>

    馮承柏先生對馬克思主義的信仰和選擇,并未因個人機遇的變化而有絲毫動搖。1957年反右派運動期間,任職于天津市教委的馮先生,不顧個人政治前途受到影響,站出來為被批判的南開大學歷史系雷海宗教授說了幾句公道話,而遭受迫害,被開除黨籍、降職、降薪,發配農場勞動長達四年。受此打擊,馮先生未墜青云之志,一邊勞動,一邊閱讀思考。1963年,馮先生被調到南開大學歷史系資料室工作,令他如魚得水,于浩瀚書籍中努力尋求答案,除了吃飯睡覺,幾乎全部時間都用來在資料室工作和讀書,仿佛“長”在了資料室里,給那個時代認識他的人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在此期間,馮先生閱讀了大量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其中包括通讀了英文和德文版的《資本論》等著作。對此,馮先生后來回憶起來,如數家珍。他說:“有幾本書對我的影響很大。它們是:翦伯贊的《歷史哲學教程》、艾思奇的《大眾哲學》、胡繩的《青年思想方法論》、斯大林的《論列寧主義基礎》、毛澤東的《矛盾論》和《實踐論》。后來又讀了一些馬克思、恩格斯和列寧的著作。我最喜歡讀的是《資本論》第一和第三卷、《共產黨宣言》《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發展》《反杜林論》《哥達綱領批判》《法蘭西內戰》等書。其中有幾部著作是參考英文本和德文本讀的?!辈坏珡拈喿x原文中最近距離地接觸了馬克思主義的精髓,更為日后的研究教學工作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1979年,在沉冤21年后,馮先生得到平反。組織上撤銷了對他的原處分,恢復了黨籍和工資級別。此后,涅槃重生的馮先生以更加飽滿的熱情,投身于教學與研究工作之中。據先生記載:1979年正式恢復工作后不久,晉升講師,與李元良合作發表“中美兩國人民誠摯友誼的見證”一文,在歷史系為1976屆世界史專業的學生開選修課講授“文藝復興以來的西方文化史”;1980年,與南開美國史同仁合力完成《美西戰爭資料選輯》的編譯工作;19812月至19833月,在美國Temple大學作為期兩年的訪問學者?;貒?,19839-19841月,開始為博物館專業學生講授“西方博物館”課,為1980屆世界史專業學生講授“美國社會經濟史 ”,完成并發表論文“論內戰后美國南部農業發展的道路”。 此后,馮先生更是全身心投入了美國史、美國社會經濟史、西方文化史、西方博物館學的教學與研究工作當中,并在圖書館的館藏建設和自動化管理系統以及校園網絡化建設也多有研究和建樹。著就《中國與北美文化交流志》等專著、譯著十余部(含合著、合編譯)和論文八十余篇。先后曾任南開大學歷史系副主任、副教務長兼社會學系代理主任、圖書館長、校務委員會委員、美國問題研究中心主任、國際問題研究中心副主任;國家教委“八五”社會科學規劃項目圖書館學,情報學,檔案學評審委員;天津“九五”高等學校實驗室建設投資專家組長。退休后,任天津“十五”教育事業投資顧問、天津高等學校數字化圖書館建設管理中心主任直至去世。天津高等學校聯合系統自動化平臺是馮先生不顧心室肥大、奔馬律、嚴重糖尿病并發癥等重癥,拼了性命在生命最后的時光奮力領導建成的項目。                 

    坎坷的人生經歷,可以毀掉人,也可以造就人。深厚的學養、寬闊的視野,鑄就了馮先生理性的態度、客觀的精神與透過現象看到本質的敏銳洞察力,保證了他在困厄之中不墜個人青云之志,也保證了他在親身觀察西方世界之后,不為表象所誘惑,帶著堅定的信仰、信念和信心,以開放自信的態度,投身于教學、科研與學術交流之中。

    馮先生的研究蘊涵著卓然不群的視角和活躍獨立的思想。在學生的印象中,先生總是微笑著與學生們交談著、傾聽著,話題從美國歷史到中美關系現狀,從人文社會到新興的互聯網前景……這樣的輕松氛圍與寬泛話題,總是令聽者不禁感嘆先生的敏銳眼光與淵博學識,但同時也遮掩了他在精神深處追求學術真諦的剛毅本色。在學術界,先生的敏捷思維、淵博學識也是人所共知,素以研究領域廣、思想新奇特著稱。先生的口頭禪是:“活著干,死了算”。他是這么說的,也是這么做的。先生興趣廣泛,一生淡泊名利,秉持南開“允公允能”之神髓,以“做對社會有用的人”為目標,在美國史、中美關系史、博物館學、社會學、數字化信息管理和圖書情報學等領域都有精深造詣和建樹。在如上跨界頗大的各類學術會議上和各種形式的學術討論中,先生的發言,往往都令與會者和聽眾耳目一新,產生“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的感慨。

    馮先生的卓爾不群,在更深層面上,體現在他將面向世界與堅守馬克思主義有機地結合在一起。作為南開大學美國史、中美關系史、博物館學、社會學、數字化信息管理和圖書情報學等學科創建或重建的領軍人物,馮先生如何看待中西文化,如何理解和認識開放學習與堅持堅守的關系,對南開大學的相關學科建設無疑會產生深遠影響。在改革開放的時代大潮下,在諸多學科亟待重建或創建的目標任務下,面對西方尤其是美國的經驗,馮先生首先是帶著開放包容的態度去學習和交流的。但是,難能可貴的是,先生并未一味照抄照搬,而是以堅守馬克思主義指導為原則,努力探索適合自身實際的學科發展道路。在相關學科人才培養的過程中,先生一直將閱讀學習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作為必須的環節。他給研究生開列的閱讀書單,長達二十多頁,前半部分都是馬恩的經典著作?!吨袊┪镳^》雜志主編、中國國家博物館離休研究員蘇東海先生的回憶,進一步印證了這一點。他在回憶中說:“198611月中國出席國際博協布宜諾斯艾利斯大會,帶回了克勞斯.斯萊納著的《博物館學基礎》,我如獲至寶。東德斯萊納博士是著名的馬克思主義博物館學家,他的這本代表著是繼《蘇聯博物館學基礎》之后又一本馬克思主義博物館學重要著作。我連忙約請承柏來京商討譯介這本書的事。我們倆人從上午談到中午吃飯,飯后又談到很晚。承柏返津后,組織力量翻譯。1987年《中國博物館》第二期上集中發表了承柏撰寫的《推薦一本馬克思主義博物館學專著——〈博物館學基礎〉》,和他與學生合譯的這本書的三章。承柏認為我們不能光介紹西方理論,也應該介紹東方理論,所以對這本書的推薦很下一番功夫?!北娝苤?,改革開放初期,整個一代學人都如饑似渴地希望了解外面的世界,渴望中國盡快擺脫落后的局面,因此,大力推介西方理論是時代潮流。在這樣的大環境下,先生以信仰為基,以清醒的頭腦和理性的態度,倡導中西交融,兼收并蓄展開學術研究,體現著先生開放包容與堅守底線相結合、學習參考與創新發展相結合的卓爾不群風范。

    先生的開放與堅守相結合,在他的研究成果中,也有清晰體現。先生一向以問題為導向,其中,既有對美國史和美國研究對理論性研究,如北美文化特點、美國學芻議等文;又有對美國崛起的著力潑墨,如馬漢海權、美西戰爭等文,揭示了美國崛起以軍事實力為基礎,工廠制的發端和南部農業發展道路等文探討了美國崛起的經濟條件。但是,稍加注意,便可發現,先生在看似寬泛的論述中,一直以社會文化史的角度觀察美國。他對物質文化史、20世紀60年代反主流文化乃至對美國博物館、圖書館和高校的研究都體現了這一傾向。在中美關系史研究中,則側重中美文化交流史的探討,包括對美國人與中國抗戰的研究,留美學生研究、美籍華人研究、美國來華傳教士研究、美國的中國通和中國的美國通、中美文化機構比較研究、以及中美自我印象和相互印象研究。

    基于寬闊的視野和淵博的學識,先生在從社會文化史的角度觀察美國和中美關系時,不拘泥于傳統的學術層面,而從更貼近美國文化根基和現實生活的圖書館和博物館近距離看美國,這是美國歷史和美國研究學界少有人關注的角度。先生幾度撰文,從美國博物館發展史、美國高校圖書館的發展和信息化建設、中美大學圖書館,在從圖書館、博物館透視美國社會文化的同時,其著眼點更是力圖推動中國圖書館、博物館的資料收集整理和服務水平。

    先生秉持著南開史學“言必有據”的治學原則,十分注重第一手資料的挖掘與運用。先生刊發于20世紀90年代之前的文章,就已大量運用了民國政府教育部1934年編纂的《第一次中國教育年鑒》、1948年的《第二次中國教育年鑒》,美國人口普查局1872第九次人口普查結果, 《美國歷史統計年鑒》Historical Statistics of the United States, Colonial Times to 1970,《世界年鑒》(The World Almanac and Book of Facts,《世界發展報告》(World Development Report,《當代中國自然科學學者大辭典》等。這些參考工具書,在當時學界少有人問津。此外,不少研究更基于當時難以獲取的紙質檔案資料,如北美傳教士辦的《中國叢報》(Chinese Repository)、《總統文件》(Presidential Papers)、以及美中學術交流委員會提供的CSCPRC Visiting Scholar Exchange Program, American Scholars,1979-1986等一手資料。

    先生做人做事做學問,時刻保持頭腦的清醒和思想的獨立。業界同仁經常以“語不驚人死不休”來總結先生。以先生關于北美文化概況等相關文字為例,同樣是提綱挈領地總結北美和美國社會政治文化特點,在先生筆下,睿智靈性又具有原創性的描述和概括比比皆是,往往三言兩語便把美國政治和社會的精要力透紙背地勾勒出來,真可謂“字字珠璣、句句箴言”。對后人更為準確深入地了解美國具有極大的裨益。

    馮先生一生親自教授和間接影響的學生無數,如果問馮先生對學生們會有什么樣的影響,通過馮先生自傳中的一段話,相信讀者自有判斷:“當我處于磨難之中的時候,我并沒有怨天尤人,而是,盡量從磨難的環境里尋找發展自己的有利條件和學習機會,來充實自己。我的原則是無論在什么情況下,都要做一個對社會有用和有益的人?!?/span>

    (以上引述部分皆出自《馮承柏文集》,南開大學出版社,2009年版)

     

    202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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